膝頭痛要處理，記憶變差也要查清楚；兩件事不必靠一樽補充劑決定。
落樓梯時膝頭痛，食葡萄糖胺似乎安心一點；轉頭又見到「認知障礙風險高25%」的消息。難怪有人會問：唔食，關節痛點算？繼續食，再買樽「護腦」補充劑搭救得唔得？要答這兩條問題，先要分清研究觀察到甚麼，以及它仍然不能證明甚麼。
那個「25%」，研究其實點樣得出來？
刊於《Nature Metabolism》的研究分析美國一個醫療系統的病歷。用於存活分析的資料包括24,481名已有阿茲海默症或其他相關認知障礙症的人，以及41,884名有輕度認知障礙（MCI）的人。研究者從紀錄中辨認葡萄糖胺使用者，再比較往後的診斷和存活情況。這裏的MCI是經醫療評估的認知狀態，並非偶爾忘記鎖匙或一時想不起人名。
結果有兩條不同的線：在MCI組，使用葡萄糖胺者轉為認知障礙症的比例約高25%；在已患認知障礙症的組別，使用者在研究的十年存活分析中，死亡風險約高25%。MCI組的死亡風險則沒有顯著差異。研究的追蹤時間中位數約為五年，因此「十年存活分析」不等於每位參加者都被追蹤了整整十年。
這個25%是相對差距，不是「每四個食的人，就有一個額外患病」。純粹用算術示範：假設某一組本來100人有4人出現結果，另一組相對多25%，便是100人有5人，相差1人。這只是解釋百分比的假設例子，並非研究公布的兩組實際發病率；個人的風險還要看年齡、病情和其他因素。
腦細胞的「糖標籤」，是否已經解開謎底？
這項研究吸引科學界注意，因為它不只看病歷。研究者也檢查逝世者的腦組織，並在模擬阿茲海默症的小鼠身上做實驗。他們研究的是一種叫N-連接糖基化的過程：細胞替蛋白質接上糖鏈，就像給零件貼標籤，影響蛋白質的穩定和運送。正常腦部也需要這套程序，並非有「糖標籤」便代表患病。
研究在部分阿茲海默症腦組織和疾病小鼠的腦部，觀察到較多相關糖鏈。給患病小鼠口服葡萄糖胺兩星期後，糖鏈和社交記憶測試表現朝不利方向變化；抑制相關製造途徑的實驗操作，則改善了小鼠的測試表現。相同的短期葡萄糖胺實驗，在沒有疾病模型的普通小鼠身上未見同樣的記憶變化。這些結果提供了值得追查的生物學線索，卻不能直接換算為人食一粒產品後腦部會發生甚麼事。
網上常把這機制講成「食糖令腦發炎」或所有蛋白質的「糖衣」都增加，聽落簡單，卻講錯了重點。研究主要追蹤的N-連接糖鏈，與另一條常被提及的O-GlcNAc途徑並不相同；研究在疾病模型看到後者的訊號反而較低。普通飲食中的糖、葡萄糖胺產品和腦內不同的糖基化途徑，也不能畫上等號。小鼠實驗裏改善記憶的基因及藥物操作，現時亦不是可供人自行購買的「解藥」。
相關，不等於葡萄糖胺已被證實是元兇
不少讀者第一反應是：「本來有關節炎、年紀較大的人，亦較容易有記憶問題，會不會只是碰巧？」這是對的提問。病歷研究雖然調整了年齡、性別等因素，仍難完整比較兩組人的關節痛程度、活動量、身體虛弱程度、原有認知病情和求醫頻率。非處方產品的實際食用量、配方及停用時間，也未必在病歷中記得清清楚楚。這項人體分析能指出值得重視的關聯，不能證明停用葡萄糖胺便會令某人的認知退化慢25%。
另一個容易混淆的地方，是「未有記憶問題的人，會否因為食葡萄糖胺而患病？」這項美國病歷分析主要研究已有MCI或認知障礙症的人，不能代答。另一項從未患認知障礙症人士開始追蹤的英國隊列研究，在約29萬名參加者中沒有發現葡萄糖胺與日後整體認知障礙症有明確關聯。另一項逾21萬名60歲以上人士的隊列分析，則見到血管性認知障礙症風險較低的關聯，但阿茲海默症風險沒有顯著差異。這些同樣是觀察性資料，不能反過來說葡萄糖胺可以「護腦」。更重要的是，研究回答的是不同問題：尚未患病的人會否新發病，與已有認知問題的人會否轉差，不是同一回事。
真正的兩難：不食，關節會唔會更痛？
關節痛是真痛，絕不應因為討論腦健康就叫人捱痛。痛到少行路、瞓得差、連買餸也吃力，生活質素自然受影響。但另一邊，也要問葡萄糖胺到底幫了幾多。一項有1,583名膝關節退化患者參與的隨機試驗，比較了葡萄糖胺、軟骨素、兩者合用及其他組別。整體而言，葡萄糖胺單獨使用在減痛方面沒有顯著勝過安慰劑。研究不能否定每個人主觀感到的改善，卻提醒我們：食了多年，不代表膝頭一定靠它才撐得住。
美國風濕病學會的現行骨關節炎建議，強烈建議膝和髖關節退化患者做合適運動；如體重過高，減重也是核心做法。對膝、髖和手部骨關節炎，指引強烈不建議以葡萄糖胺、軟骨素或兩者的混合製劑作治療。這不是說「你感到舒服一定是假」，而是整體證據不足以讓它成為可靠的主要治療。
所以，抉擇不應簡化成「保住記性便要忍痛」或「止痛便要冒失智風險」。如果已經有記憶變化，而葡萄糖胺又看不出明顯效用，與醫生或藥劑師檢視繼續使用的理由，是合理的下一步。若你覺得它確實幫到手、膝或髖，亦可帶同產品、劑量資料及其他藥物清單求醫，商量替代方案和觀察症狀的方法；不要只憑一篇新聞，便對自己下診斷。
把關節痛和記憶問題放在同一張計劃裏
關節方案要看痛的是哪個部位。膝和髖關節可由可承受的步行、室內單車、水中活動與逐步加強腿部肌力開始；原本一動就痛、活動受限的人，尤其值得讓物理治療師調整負荷。手指關節痛則可能需要手部運動、支具或職業治療，不能把膝頭的做法照搬過去。香港醫管局的膝關節非手術治療例子，核心也是系統性運動、自我管理和按需要控制體重。
若膝痛令你不敢郁，可先閱讀站內的長者活動能力練習，再按自身能力與治療師意見調整。關節較能承受的人，可從步行、單車等不同強度的帶氧活動選擇起點。運動後有輕微不適，與關節突然紅腫發熱、不能負重或疼痛持續加劇並不相同；後者應接受評估。
仍然痛得影響生活時，可以與醫護討論藥物。現行指引支持膝和手部骨關節炎按情況使用外用非類固醇消炎止痛藥；口服同類藥物、關節注射等亦有適用情況，但須考慮腎功能、胃出血風險、心血管病和其他用藥，尤其不宜自行長期食止痛藥。部分人還會受惠於手部支具、合適的膝部支架或治療性貼紮。美國國立衞生研究院的資料亦提醒，服用華法林的人要特別查清葡萄糖胺或軟骨素產品與出血風險的關係。
若家人發現你反覆問同一件事、處理帳單或熟悉路線開始困難，重點是及早評估，不要自行把它叫做MCI或阿茲海默症。醫護也會看睡眠、情緒、聽力、正在使用的藥物及其他可能影響認知的健康問題。關節痛的治療若能讓人維持活動，亦更容易實踐肌力、心肺和平衡兼顧的健康老化安排；做完活動需要調整強度時，可參考恢復與休息的基本原則。
繼續食葡萄糖胺，再加「護腦丸」可唔可以？
目前沒有臨床證據證明，另加魚油、銀杏、維他命E或其他市售「護腦」補充劑，便能抵消葡萄糖胺在這項研究所見的風險訊號。世界衞生組織的認知衰退風險指引重視身體活動、社交及認知參與、健康飲食，以及處理高血壓、糖尿病、高血脂和聽力問題；在沒有確診營養缺乏時，並不建議靠維他命B、維他命E、魚油或綜合維他命來降低認知衰退或認知障礙症風險。
對已出現認知障礙的人，世衞的照護建議亦沒有把營養補充劑或銀杏當作改善認知、阻止轉為認知障礙症或拖慢病程的方法；若真有營養缺乏，則應另外檢查並補足。換句話說，「繼續一種補充劑，再用另一種補充劑保險」不是經驗證的平衡策略。較實際的是查清記憶變化、處理真實關節痛，並逐項核對目前吃的產品有甚麼作用。
先問補充劑幫到幾多，再決定下一步
研究提出了值得認真看待的訊號：對已有輕度認知障礙或認知障礙症的人，葡萄糖胺使用與較差的某些結果同時出現；人體病歷仍未證明它就是原因。關節痛也不必硬忍。把產品和用藥帶去覆診，分別評估記憶與疼痛，按需要用運動、物理治療及合適的止痛方案取代「食咗先算」。目前沒有證據支持用另一樽護腦補充劑來抵消這個未知風險。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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